《窄门》:一段充满禁忌的姐弟恋,讲述了“性压抑”下的伦理冲突
发布日期:2025-03-08 20:40 点击次数:54
爱情,是文学作品里一个永恒的主题。
有人将爱情视为生命的全部,哪怕献出所有都要苦苦追寻;也会有人将爱情作为追逐名利的工具,一旦达到目的就弃如敝履。
此类作品中比较有名的如托尔斯泰的《安娜卡列宁娜》、司汤达的《红与黑》等等。
作者笔下的爱情总是与俗世生活紧密相连。
他们关注的范围是俗世中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。
爱情是虚幻的缥缈的,它落地成我们看到的各种形态。
比如拥抱、亲吻、快乐、婚姻、幸福生活、性等等。
爱情是神圣崇高、不容亵渎的,理想亦然。
但是,如果将爱情视为理想,那么悲剧随之而来。
纪德作品《窄门》关注的就是这样极端的爱情态度。
这部带有自传性质的中篇小说,讲述了一对表姐弟的艰难爱情。
有人这样评价:
“读完《窄门》,便读懂了纪德的一生。”
纪德11岁时,父亲去世,由母亲独立抚养长大。
母亲非常严厉,她的教育理念是“孩子应当顺从,而不需要明白为什么。”
幼年的纪德从母亲那里没有享受到肆意的母爱。

12岁时,他爱上了自己的表姐。
一直到母亲去世,他才得以和表姐结婚。
彼时,他已经26岁。
这段历时14年的恋爱终于修成正果。
但是,这段婚姻并不美满。
纪德与表姐一直是有名无实的夫妻。
因为,纪德发现自己其实是同性恋者。
他爱的其实只是爱情本身而已。

故事以第一人称展开故事。
主人公杰罗姆带有强烈的自传色彩,纪德与杰罗姆一样,孤僻冷傲。
父亲早逝,忧郁的母亲一辈子都守着对丈夫的思念。
在杰罗姆的记忆里,永远都是母亲穿着丧服的样子。
父母笃厚深情,牢牢刻在了杰罗姆的脑海里,也深深影响了他的爱情观。
杰罗姆身体孱弱,每至夏季,他都和母亲搬到舅舅家居住。
舅舅与舅妈的关系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和睦。
舅妈露希尔年轻貌美,却行事放荡不羁。
杰罗姆对舅妈既爱又怕。
书上有一段写露希尔挑逗杰罗姆的文字:
“她笑着问我怕不怕痒,手还在继续往下探------我猛地挣脱开来,还扯坏了上衣,顿时满面通红。她却嚷道:呸!你个大蠢祸!”
在杰罗姆的回忆里,露希尔时常“病”着,懒懒地窝在沙发里,手里永远拿着一本书。
可是,清高知性的皮囊里,燃烧着炙热欲望之心。
舅舅深谙舅妈擅长做戏,却一辈子都在隐忍。
母亲情欲旺盛,作风混乱与多名年轻男子保持不正当的关系,而父亲对此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舅舅家有三个孩子。
两个女儿:表姐阿莉莎和表妹朱莉叶特,表弟罗贝尔。
阿莉莎遗传了母亲的美貌,却气质忧郁。
“记忆中的她都是一脸正经,她也会浅浅地笑,或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。”
母亲放浪形骸的言行举止,都让阿莉莎痛苦不堪。
每逢母亲以“生病”为由大吵大闹时,阿莉莎只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孤独地应对这份不堪与冲击。
“这颗颤动的幼小心灵,这副抽噎的单薄身躯,根本无法承受巨大的痛苦。”
母亲公然在家里就与青年军官们调情,后来更是跟他们私奔。
这桩家族丑闻引起了巨大轰动。
父亲整天以泪洗面,唯有阿莉莎能够安慰她。
杰罗姆印象里的舅舅,就是那个面带悲苦的愁容,精神崩溃,整天与阿莉莎在一起寻求安慰。
“阿莉莎像带孩子一样把他领到花园,两人沿着花径走下去。”

阿莉莎成了这个家里的精神支柱。
每当大家六神无主,拿不定主意时,都要找她。
所以,当大家都成年后,杰罗姆向她求婚,并希望两人能永远在一起。
阿莉莎拒绝了。
天生的使命感与责任感,让她不能离开这个家。
而当妹妹结婚、父亲去世后,一切都物是人非,悔之晚矣。
杰罗姆与阿莉莎的爱情悲剧,不是因为外力的阻挠,而是这两人的自身因素。
在爱情中,杰罗姆是主动的、热烈的。
阿莉莎则是一直犹豫一直退避。
杰罗姆追求现世享受,他有着正常人的生理需求。
阿莉莎却视之为洪水猛兽,是进入天堂的绊脚石。
一方面她渴望爱情,有炽烈的欲望,像自己的母亲一样。
但是,母亲的离经叛道,又让她恐惧。
涌动在内心的欲念,时时搅动着不安的心。
她选择克制。
一方面,受到父亲的影响,在爱情方面,保持清醒的理智。
父亲受到的巨大伤害,让她对爱情持严重的怀疑态度。
这种原生家庭烙印的极端爱情观,让她在杰罗姆的求婚过程中,一再反反复复。
阿莉莎代表着纪德笔下大多数女性的形象。
她们依附于男性存在。
她们或许有思想,但是她们的思想都来自于男权社会的熏陶。
她们被培养成男人们喜欢的样子。
书中,阿莉莎对爱情的畏畏缩缩还在于她的宗教理念。
开篇,作者就写到了牧师对“窄门”的宣传:
“你们要努力进窄门,因为宽门和阔路引向沉沦,进去的人多;然而窄门和狭道却通向永生,只有少数人能找到。”
阿莉莎将寻找窄门作为一生的追求。
“窄门”纯粹、神秘、纯洁又高尚。
阿莉莎为此付出了虚度一生的代价,在孤独寂寞中了却余生。
书的最后是阿莉莎死后,她的日记辗转送到了杰罗姆的手里。
通过她的日记,我们能很清楚地看到这个自律完美的女性,在一次次拒绝爱情中,内心的煎熬与痛苦。
为了抚慰父亲的伤心,为了成全妹妹的幸福,她牺牲了自己。
“我明白,若不追求幸福,这一生不过是虚度。但是主啊!您答应将它许给纯洁无私的灵魂。”
阿莉莎一直以纯洁无私为行事原则,可是要得到爱情,得到幸福,必定会有杂念。
而欲念又与纯洁相悖,阿莉莎在世时一直为此纠结、矛盾。
所以,当她意识到自己的贪念,感到孤独时,她愿意以死来换取未知的道德崇高。

相比较姐姐的沉郁安静,妹妹朱莉叶特更有青春朝气,也更漂亮。
杰罗姆跟这个表妹也是有很多共同的话题,也经常玩闹在一起。
朱莉叶特默默地爱着杰罗姆,杰罗姆却浑然不知,他只是一心痴恋着表姐阿莉莎。
对于一个不爱的人,朱莉叶特纵使再漂亮,落在杰罗姆的眼里也只是浮于表面的美。
“让人一览无余,没有回味的余地。”

阿莉莎敏感地察觉到妹妹隐藏的爱意,于是她选择拒绝杰罗姆,成全朱莉叶特。
损害别人幸福的事,违背了阿莉莎的原则。
于是,宁肯自己痛苦,她也不会伤害别人,尤其是自己的亲人。
当杰罗姆明白朱丽叶特的心意后,他委婉地拒绝了。
朱丽叶特心灰意冷,嫁给了一个让她鄙视的男人爱德华。
阿莉莎将妹妹委屈都归咎于自己,哪怕后来朱丽叶特在婚姻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,阿莉莎仍然不能宽宥自己。
“我其实有些担心她在假装幸福,为了骗我,也骗她自己。她今日的幸福,同她过去梦想的幸福以及幸福所依之人大相径庭------”
阿莉莎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。
她不知道也不愿知道人是会变的。
随着环境与时间的改变,朱丽叶特改变了从前的浪漫念头。
原先,她和姐姐一样爱好读书,对爱情对幸福,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嫁给爱德华,接触到真正的生活实质后,她才知道幸福不是空中楼阁,不在书里,更不在牧师宣扬的天堂里。
它是每天的日起日落,是美味可口的饭菜,舒适温暖的居所,是孩子们的嬉戏打闹。
朱丽叶特不再阅读,而是每天计划着如何生活。
这些,在阿莉莎看来,是不幸,是堕落。
而她将妹妹的“不幸”都揽在自己身上。
同时,她又看到妹妹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庞,所以,她混乱了。
——要想得到幸福,必须过“窄门”,可朱丽叶特明明在走“宽门”。
阿莉莎是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,她崇尚精神恋爱,奉行禁欲主义。
朱丽叶特带着孩子们回家,看着吵吵闹闹的孩子和自得其乐的妹妹,阿莉莎有过犹豫。
为了抵消对上帝的“背叛”,她又回到房间,摩挲那本宗教教义。
阿莉莎将现世的快乐与幸福,来交换精神的洁净,和死后的天堂。
阿莉莎二十五岁时,父亲去世。彼时,妹妹也收获了俗世的幸福。
她觉得没有了任何牵挂,于是去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的疗养院。
二十五岁的年纪,正是青春大好年华。
阿莉莎却将自己封闭起来,不与外界联系。
她将心中所念,都记录在日记里。
从她的日记里,不断流淌着孤独寂寞,渴望与杰罗姆重逢,渴望幸福的文字。
杰罗姆与阿莉莎分隔两地,每次见面,彼此竟生出了尴尬,再也不如儿时亲睦。
尽管彼此的爱没有因为时间与距离而减弱,反而与日俱增。
但是,两人都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两人的爱都是克制隐忍又互相尊重的。
杰罗姆尊重阿莉莎的选择,不愿意强迫她。
他也明白,阿莉莎之所以躲着他,不是不爱,而是深爱。
因为深爱,所以选择成全。
因为深爱,所以害怕,害怕美好的爱情被现实玷污。
现实太残酷,它消磨掉一切美好的东西。
父母与妹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。
母亲曾经也是一个安静美好的女子。
后来,竟然闹出与人私奔的丑闻,让父亲一辈子抬不起头来。
妹妹曾经是一个文艺少女,结婚后,竟不再阅读。生气起来也会口出秽语,庸俗不堪。
她自己也是母亲的女儿,身体里流淌着母亲的血。

如果,和杰罗姆成婚之后,自己会不会变成母亲那样。
这种想法每天就像毒蛇一样缠绕心头。
宁愿死亡,她都不想成为母亲或者妹妹这样的人,也不想杰罗姆是第二个父亲。
在这场平静爱情,缺少的始终是勇气罢了。

“现在,我思忖自己想要的究竟是这种幸福,还是说我想要的是追逐幸福的过程?主啊!别让我拥有很快能实现的幸福,教会我延迟幸福吧,一直延迟至来到您面前。”
几个月后,阿莉莎在疗养院平静地死去。
她终于守护了自己的爱情不被玷污。
书中的杰罗姆是作者的影子,而我们通过纪德本人真实的故事发现,这段恋爱悲剧的真正意义。
少年时期的杰罗姆自以为是地爱上了表姐阿莉莎。
成年之后,杰罗姆的世界里除了阿莉莎之外,再难容下别的女人。
他对其他女人没有兴趣,准确来说,他已经不再喜欢女人。
他发觉自己是一个同性恋者。
当时社会对同性恋是不能容忍的,王尔德就因为被揭发是同性恋而遭到唾弃。
阿莉莎是不同的。
阿莉莎是杰罗姆一手塑造的。
纪德笔下的大多数女性都出自男性之手。
所以,阿莉莎与其说爱杰罗姆,不如说是爱她以为的杰罗姆。
她的死亡,成全了作者对爱情的坚守。
他不能拥有的永恒之爱,阿莉莎代替他拥有过。
纪德的一生都挣扎在禁欲与享乐、灵魂与肉体的矛盾之中。
他与表姐玛德莱娜有名无实的婚姻,更是将两人拖入到痛苦的深渊。
纪德对玛德莱娜无法产生欲望,他们的关系永远停留在纯洁的状态中。
玛德莱娜得知纪德爱上了少年的事,伤心绝望从此醉心宗教。

虽然夫妻决裂,但是纪德一直很尊重玛德莱娜。
玛德莱娜一直占据着纪德心中最重要的位置。
对妻子的背叛以及对少年的痴恋,让纪德始终活在孤独与恐惧之后。
他将自己的所思所念,述诸笔端,以此来消解痛苦。
1947年,纪德获得诺贝尔文学奖。
颁奖委员会赞扬他的作品“广博且极具艺术感”,赞美纪德“在作品里大胆地展示着对真理地热爱,并用他在心理学上敏锐的洞察力,表现了人类品性中的矛盾和境况。”
事实正是这样,一个人对幸福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。
可如果只是追求现世幸福,往往适得其反。
得到现世的幸福,而又能保持灵魂的纯净,是艰难的窄门。
人活一生,两全其美,实属难得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,矛盾纠结自然是如影随形。
如果都能各随心愿,才是作者真正所期盼的吧!